軍官面無表情,卻難掩慌張,道來敵方殘殺行為。元首聽畢說法,揚起招牌式拳頭與聲線,振振有辭,連聲說不,卻竟有驚愕。
同一描述,多為形容主流戰爭電影的弱方,在接到陣亡或戰敗消息的反應。但這裡卻是來自昆頓塔倫天奴的《希魔撞正殺人狂》,希特拉聽到美國猶太人組成小隊,對德軍殘酷獵殺的錯愕。這個小隊,連同戲中全家早被屠殺的戲院老闆,密謀把德軍一網打盡;似是「正義之戰」,然而這小隊其實是同樣麻木不仁的狂徒,手起刀落都令人不寒而慄。
歷史裡曾否有過這些反納粹狂徒,縱難確言否定,不過多是虛構想像,以及塔倫天奴對舊有電影的搬弄,比如是向七十年代同為英文片名的《Inglourious Bastards》(《戰地金剛》)──不過塔倫天奴刻意把字串錯成「Basterds」,算是一種戲謔──回塑,說美國軍人本為囚犯,反過來成了狙擊德軍的英雄。歷史不是塔倫天奴的那杯茶,電影才是他的主菜,把弄間或可莽顧歷史現實,要希特拉臉上流露驚恐,更要他敗死在亂槍下;電影的德國宣傳海報上,納粹黨徽被遮蓋了,有說就是怕抵觸德國法律,甚至引起反感。
其實電影再現歷史,稍有差池都會被群起攻之,比如早前陸川的《南京!南京!》,便因被說成美化日軍,遭觀眾批評;其實陸川只為呈現日軍的多面性,亦嚴肅討論戰爭。然塔倫天奴的想法,一定與嚴肅歷史無關;電影的玩味性,就正在於它非關歷史,卻又似有牽連,而戰事的再現,就更與歷史無由,卻只見昔日電影足跡──亦即是說,戲中戲,全都是戲,可以脫離史實,倒又因以史料襯托,變得有趣。例子可見,比如是人物對白,甚至德軍盤問的情節都提及其他電影;而戲院作為密謀空間,更具虛構世界象徵,要德軍看戲中紀錄片《Nation's Pride》,竟有今天荷里活《雷霆救兵》的特技場面,試問當年的技術又怎可拍出現今效果?導演的玩味正在於此!
塔倫天奴的舊作如《落水狗》(1992)、《危險人物》(1994)以至兩集《標殺令》(1993,1994),都戲說了電影與類型,今趟首次延伸堆砌歷史,卻不會令人反感,因為他的高姿態玩弄,借題發揮的還是電影類型本身。希特拉在德國縱有烙印,可納粹黨徽都早已成了時尚設計;歷史之為歷史,功能早亦不純粹為過去的反映了。





